第(2/3)页 “妈,不疼,我没怨你。”刘浩纯用气声说道。 真的不疼吗? 只是不敢说。 因为知道,一旦说了,妈妈会责备自己:别矫情,别人家孩子比你苦多了。 压腿要软,眼神要媚,也是妈妈给自己的生存指南。 把男人爱看的柔弱,练成自己最坚硬的铠甲。 镜子里的楚楚可怜,是精心设计的牢笼。 当交易成为本能,纯真就成了奢侈的演技。 早就不记得,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歇会儿吧,别练了。” 看见妈妈回身去饮水机那边接水。 刘浩纯突然瘫坐在地,手指摸到地胶上的水渍。 以为是汗,低头才发现是泪。 听到脚步声逼近,立刻用护膝擦掉泪痕。 从小被灌输,自己的价值能决定吸引多少优质男性的观念。 靠柔软换取关注,是女性天生的优势。 很少得到爸妈的夸奖,除非自己对爸妈有价值,比如考试第一,比赛拿奖。 接过吕舒娟递来的水杯,一饮而尽。 越来越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只有越出色,爸妈才会越爱自己。 奖状是换取父母笑容的货币,失败是失去关爱的理由。 考了98分,回到家里只会被问那2分是怎么丢的。 爸妈爱自己,更爱那个更好的自己。 妈妈想复制另一个自己,忘了复制品也会疼。 “搁这儿陪不了你几天,家里舞蹈室一堆事儿,听说这酒店住着《小别离》的演员,你抽空去健身房溜达溜达,万一碰上黄垒,海青呢……” 手机铃声响起。 是老家舞蹈室那边的助教打来的。 接通后聊几句,吕舒娟口气一下子变得迟疑,蹙眉缓缓道:“婷婷还没好利索?那回是劲儿使大了,那老师早撵走了……等二审吧。” 电话挂断。 刘浩纯看着妈妈眉心皱出的川字纹:“妈,赔钱吧。” “你小孩伢子懂个啥?” “我都大了,我明白,该赔多少赔多少呗。” 今年过年回家,对方的家人找上门来了,刘浩纯才知道这事。 当年自己独自来北平的北舞附中学习,两个月后,老家爸妈开的舞蹈艺术学校里,一个叫婷婷的六岁小姑娘,做下腰动作时摔倒,出现腿麻,腰疼症状,辗转多家医院救治,被诊断为脊髓损伤,无骨折脊髓脱位损伤,双下肢完全瘫。 一级伤残。 需要终身依赖他人护理。 爸妈作为学校经营者和实际出资人,承担70%的责任,共需要赔偿106万元。 爸妈拿不出这么多钱,一直拖着。 刘浩纯知道,真要拿的话,是拿得出来的。 可以卖房子。 可以抵押贷款。 “妈,赔了吧,家里没钱我以后挣,别折腾打官司了。” “你才多大点儿,啥都不明白。” 吕舒娟起身:“钱赔了,拿啥供你读书?” 刘浩纯低下头,咬着下唇。 婷婷的事,一直压在心头。 自己不敢谴责父母,会被骂不孝,良心上更做不到支持。 “我不想吸着别人的血跳舞……” 刘浩纯这句话哽在喉咙里,终于说了出来。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在舞蹈室炸响。 刘浩纯左侧太阳穴上的红色戒尺印下,是一个颜色更红的巴掌印。 眼眶泛红,视线变得模糊。 妈妈训斥自己的话,变得混乱。 一点一点的失聪。 最后只听见妈妈摔门离开时,说的那句气话:“能耐你自己挣去!你没吃过苦,啥都不懂!有能耐,从今儿个起,别管我们要钱!” 知道妈妈说的是气话,可也是真话。 钱。 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如果自己有钱,就可以替父母还钱。 如果有钱,就可以弥补父母犯下的错。 父母把自己养大,自己替父母赎罪。 不想父母的污点,成为自己永远洗不掉的胎记。 偏偏自己现在还只是一个艺考生,非但没有赚钱的能力,甚至还需要向父母要生活费。 妈妈教自己数拍子,不教自己数良心。 既在把杆前压腿,也在命运前弯腰。 最完美的下腰动作,是向现实鞠躬。 江阳搭乘电梯,来到三楼。 刚迈步出去,便看见一个穿着高领毛衣的妇女,踩着短毛绒地毯迎面走来。 和刘浩纯有五六分相似。 能看出来,年轻时一定很漂亮。 眉头仍紧锁,嘴角下垂,眼神略显疲惫。 怒气未消,已经过了最激烈的阶段。 抬头对上江阳的目光时,吕舒娟错愕一秒,瞳孔微微放大。 特意为遇见《小别离》的主创团队,或者是演员,才住进这家酒店,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吕舒娟眉头突然舒展,嘴角强行上扬,下意识整理头发或衣领,礼貌性的笑道:“你是……江阳?” 江阳看出对方眉宇间的不自然,点头微笑:“您好。” 闲聊几句。 当知道江阳正在给她公司的员工,招一个舞蹈老师教跳舞时,吕舒娟的她语气刻意放轻放柔:“前面左转就是舞蹈室,我女儿在里面跳舞,她跳得特别好,从小就学跳舞,在北舞附中读书,她肯定可以当你公司员工的舞蹈老师。” 一提到自己女儿时,吕舒娟情绪仍有波动。 角有一丝不自然的抽动,想到刚才的争吵。 倒反天罡,自己不愿意赔钱,还不是为了女儿吗。 结果女儿还反过来责备她。 所有人都可以因为这件事,指责自己,唯独女儿不可以。 一码归一码,好不容易又让女儿接触剧组主演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男人都是看脸的。 现在女儿正值青春,是长得最好看的时候,最能拉近和江阳的关系。 就想自己当初认识自己丈夫时一样。 吕舒娟说着话时,眼神短暂飘向舞蹈室方向,心里还在生女儿的气,但还是带着江阳往舞蹈室的方向走。 快走几步,先一步推开门,和自己闺女通口气,别让江阳看见自己闺女哭丧着脸的样子,不体面。 看见刘浩纯,正在把杆上压腿。 刘浩纯偏头喊了一声妈。 “闺女,那个演电视剧的江阳来了。”吕舒娟嘴角扯出笑容:“他公司招跳舞老师,教员工,马上就来了。” 闻言。 刘浩纯错愕一瞬:“多少钱啊?” “钱不钱的无所谓,关键是你能跟他搭上话!” “嗯。” 来不及过多的思考,刘浩纯抹干净眼里的泪水。 能不能认识江阳,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赚到钱,才能替父母赎罪。 不需要父母的夸奖了。 不需要父母的认可。 只想过一个正常的人生。 否则,自己前进的每一步,都踩着婷婷流出的血。 江阳来到舞蹈室门口,向里边看去。 地板有专业舞蹈地胶。 把杆是可升降的不锈钢把杆。 整面墙安装无缝镜,镜前有LED灯带。 壁挂式蓝牙音箱,角落堆迭瑜伽垫,中央空调出风口正对镜子,换气扇嗡嗡响。 环境设备条件,比雾都铜良中学的舞蹈室好太多。 “江阳,您好。”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