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片乐土-《步步莲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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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背叛

    【1 天大的羞耻】

    三个月后。

    七月十四,近中元鬼节。

    九幽外天罗地网,大战一触即发。

    九幽内鼾声四起,小鬼愁眉苦脸。

    临暮,心比天大的画心,在这草木皆兵的紧张时刻,依旧一觉睡得憨甜,醒来时还昏昏沉沉恍恍惚惚。

    打着哈欠,目光懒懒一瞥,她立即吓了一个哆嗦,浑身一阵恶寒。

    因为她的白骨花榻下,正跪了一地恭候她临幸的男鬼,一张张惨白渗人的鬼脸正冲着她忸怩作态,搔首弄姿。

    偷偷抹了一把冷汗,画心才堪堪忍住一袖掀过去让他们再死一遍的冲动。

    却突然又发现……

    她身侧竟诈尸般坐起一妖艳货,还恬不知耻地大手一伸,将她揽进怀里,一张俊脸搁在她肩头,好一阵耳鬓厮磨。

    嘴角狠狠一抽。

    他以为他换张脸,她就认不出他了么?

    伸了伸脚,抬目撞上那妖艳货慵懒又邪魅的眼神,她到底是没敢真的一脚将他踹下榻去。

    有什么办法。

    赤冥这妖艳货,她打不过。

    对于某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竟敢假戏真做,趁她睡着了偷偷爬上她的凤榻,还敢明目张胆地轻薄她,她很是生气,却还是保持微笑。

    安了安近乎奔溃的心智,顺了顺竖起的汗毛,画心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色眯眯”的笑意。

    私下里却忍不住狠狠在那妖艳货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以示警告。

    正当榻下那群男鬼使尽十八般舞艺,争先恐后地向她邀宠时,忽然一阵花影乱晃,阴风四起。

    “是谁?胆敢擅闯九幽禁地!”

    一闻风吹草动,画心立即一声冷叱,手比音快,伸指临空一抓。

    音落时,一道红影破空而来,跌跌撞撞地在她白骨花榻下摔了个五体投地。

    不待问清来者身份,画心妩媚的长眸一眯,一个眼刀带风扫过去,立即将那人一身的红衣撕了个粉碎。

    她冷笑,“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穿这本座爱煞了的一身正红!”

    在画心的厉呵之下,依旧匍匐在地的君倾墨一脸的敢怒而不敢言。

    他此时肠子都要悔绿了。

    他后悔今日为何会想不开,要在这风尖浪口上去见君逸。

    去拜见也就罢了,好巧不巧,恰逢君逸给画心下的战帖堪堪落下最后一笔。

    他另一只脚还没跨入九龙神殿的门,君逸吹了口仙气,已将战帖吹到了他手里,“客气”地劳烦他去九幽跑一趟。

    自然,这个“客气”是相对于画心而言的,至少君逸……不会丧心病狂到扒他龙袍。

    羞耻!

    天大的羞耻!

    他九五至尊的龙躯啊,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袒胸露背了,成何体统!

    “心儿——”君倾墨哭丧着脸抬起头来,捂着胸口一大片白花花的肉,向画心控诉着,“听闻你近来性情大变,荒淫无度,不会饥渴到……连朕都不放过吧……”

    “原来是你?”画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生分而疏离地吐出四个字,“九——州——人——皇!”

    君倾墨一听心口拔凉拔凉,这女人以前可都是满口“臭小子”叫他来着,现在敢情是要翻脸不认人了?

    “心儿……”

    “舌头不想要了?”画心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叙旧,只瞧她哪都没动,却凭空起了一阵罡风,罡风如掌,将君倾墨一巴掌扇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头晕眼花里,君倾墨尚还两眼发黑,又听见她冰冷的声音响起,“下次要记得称本座一声帝君,本座的名讳岂是你能唤的!”

    君倾墨狂汗……

    当初是谁对他说,以后不必称本座帝君,叫“心儿”即可。

    这女人说的话……还当真是比他放的屁还容易忘。

    当然,这些君倾墨也就是腹诽腹诽,不敢溢于言表,若真的较真起来,跟这女魔头据理力争,她一恼羞成怒,会毫无悬念地将他毁尸灭迹。

    “否则……本座还当你想调戏本座。”画心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一语三折地笑着,下一句的语调更是阴阳怪气,“还是说……你也同他们一样,不服本座这个帝君?”

    君倾墨挥泪如雨。

    冤枉,天大的冤枉。

    这女魔头“克夫”的名号,响彻四海八荒。但凡爱慕她的,死相无一例外——都极其惨烈!

    而他的龙命何其金贵啊……

    怎敢调戏于她?

    【2 来自君逸的战书】

    至于这个帝君么……

    其实,六界内有各种“帝”,也有各种“君”,都是叱咤风云威震一方的大人物。

    然,木秀于林的画心却偏偏不屑与他们为伍,于是在一统六界之时,金口一开,自封了一个“帝君”。

    纵览天地,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当时的寓意为:你们那些什么帝什么君统统加起来,也不抵本座一个!本座是你们的帝,是你们的君,你们统统要俯首称臣!

    霸气侧漏,强势碾压,才是她一贯的行世之道。

    什么以德服人,不存在的。

    不服就打,打到你服……或者死。

    所以此时,君倾墨不服也是不行的。

    “心……”差点又唤了她的名字,君倾墨舌头一哆嗦,急中生智地改了口,“心悦诚服。”

    对于君倾墨的回答,画心似乎很满意,她缓和了声音,晏晏笑道,“擅闯九幽禁地,是想找死?还是说……你想本座了?”

    “某……人让朕给……帝君送……样东西。”君倾墨斟词酌句,他既不敢提君逸,又不敢说是战帖。

    因为这两样都是雷区,一碰就炸。

    殊不知,现在的画心,愈发喜怒无常,处处都是雷区,不碰也炸。

    她一个眼神示意,君倾墨立即准备奉上战帖,只是那战帖原本是放在袖口里的,如今一身龙袍被扒了,他只好趴在一地的碎布烂条中摸索。

    君倾墨还没找着,画心一个嫌弃的眼神扫过,纤指微抬,一张红笺已经拈在了她的指间。

    她只低头扫了一眼,便阴恻恻笑出一句,“这九州……怕是要易主了。”

    君倾墨石化当场。

    他听出来了。

    这句话……大概是个……她要弑君灭口的意思。

    他就知道送战书这差事……多半是个有去无回的,可仗着平日里与画心还算有几分交情,他还是来了。

    万万没想到……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现在的画心根本不正眼看他!

    不过,挣扎还是要的。

    于是,君倾墨讪讪笑道,“俗话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你自己都说了,那是你们人间的俗话。”画心又阴恻恻笑了一声,“本座这九幽,向来只听鬼话。”

    叹气,含泪。

    君倾墨干脆啥也不说了,被杀被剐,就当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了。

    一众鬼等皆陷在僵凝的窒息里,唯有画心意态懒散,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手中红笺。

    她也只是看起来漫不经心而已。

    内心早已翻云覆雨。

    她和赤冥的那个赌约,终究还是她输了。

    曾有多少次,她期待着能收到君逸一封熏着兰香的笺书,笺上铁画银钩着他缠绵悱恻的相思之意。

    如今收到了,一眼却只能看到醒目又刺眼的“战书”二字。

    战书上,不是约架,也不是切磋。

    而是他大言不惭地说,三日后,月神山,要来取她性命。

    再看看日期落款,画心掐指一算,如今……已经过去了两日,明日就是三日之期。

    这九天至九幽的路果真有这么漫长?

    一封战书传了两天才传过来?

    “人皇近来是不是腿脚不太利索?”画心冲着君倾墨笑得慈眉善目,“要不要本座给你松松筋骨?”

    “噶?”君倾墨怔愣,随即摇头如拨浪鼓。

    他知道,她这一松筋骨,必定伤筋动骨,好几年下不了榻。

    “唔,你腿脚没毛病。”画心眯起眼盯着君倾墨,似笑非笑,“那看来是这六界的路况不太好,得疏通疏通才行。”

    君倾墨继续怔愣。

    满脑子都在想——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又听她懒着声音道,“作为六界之主,本座自诩勤勤恳恳尽职尽责,一向皆以为六界众生谋福利为己任。”

    “是是是。”君倾墨连声应和。

    这点他是真的服气的,他自知,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亦不能比她做的更好了。

    不过……她好好的说这些干嘛呢?

    现在又不是歌功颂德的年宴,他也不是能让她流芳千古的史官。

    “所以……”画心拖着抑扬顿挫的尾音,拖得君倾墨与众鬼的心都跟着一波三折地起伏着,“既出了差错,一定是手下人办事不利了,比如你——九州人皇。”

    君倾墨彻底傻了眼,“什……么差错?”

    【3 想活,就爬出去】

    “啪——”一声。

    回答君倾墨的是画心随手丢过去的一个兽牙骨枕,他当即被砸了个趔趄。

    画心砸得又狠又准,顿时砸得君倾墨眉心血花飞溅。

    这下君倾墨……彻底懵了。

    他们好得也是几万年的交情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说动手就动手?

    还出手就打脸!

    君倾墨抬起头来,竟看她正冲着他,微笑,慵慵懒懒吐出一句,“即日起,九州人皇革职查办。”

    紧接着,他就被五花大绑了,身后还压着两个面目狰狞的恶鬼。

    “放肆,死得不能再死的东西,也敢碰朕!”君倾墨一脚踹开身后两只小鬼。

    好得是一界之皇,骨气还是要有的,君可杀不可辱!

    然,帅不过三秒,堂堂一代人皇的骨气瞬间就被强势镇压了。

    画心抬指拈花,一片花叶迅疾从她指尖弹出,口中犹在低讽,“你也很放肆,不过……很快你也就和他们一样了,成为死得不能再死的东西。”

    感觉到暗器逼近。

    君倾墨只看了一眼,便放弃了挣扎。

    更准确说,这应该算是“明器”。画心这女人出手,从来都是明目张胆,先弄大动静告诉你,她要对你出手了,偏偏你看得到听得到,就是躲不掉。

    君倾墨自诩功法不弱,六界之内也算是榜上有名的,可在这个女人面前,他知道,任何多余的反抗都将是自取其辱。

    “咔擦”一声,他的左腿断了。

    又“咔擦”一声,他的右腿也断了。

    “噗通”一声,君倾墨被迫跪在画心面前时,涔涔的冷汗从他额上滴下来,他才不得不相信——这女人不是不念旧情,而是真的疯魔了!

    他抬头便看到,白骨花榻上的女人依旧轻轻笑着,可一袭似火的红衣烂漫华锦,也遮不住她眼眸中的寒意森森。

    她笑得颠倒众生倾国倾城,可冲着他薄唇一张,轻描淡写就吐了一句,“想活,就爬出去——”

    君倾墨发誓,他是绝不会赤着半个身子,穿着亵裤,狼狈而屈辱地爬出九幽的!

    这丢脸都丢到阴曹地府来了,还怎么有脸回去一统九州。

    可他发现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伏地做狗爬式,正以龟速缓缓爬行,爬过尸山,爬过血海,爬过奈何桥,爬过黄泉路……

    身后是画心连绵不绝的谑浪之笑,随即四周又沸腾起众小鬼的窃窃私笑。

    一时好不热闹。

    他像一具完全没有自由的木偶,只能不受本心地做着极尽屈辱的动作,而他心知肚明,这里能操控他的,除了画心那个女人,还能有谁呢?

    爬着爬着,他愤怒地龙啸了一声,“画心,朕那一身红衣是为你为君逸而穿,因为他最是爱煞了你那一身正红!”

    也不管画心能不能听到。

    他希望她能听到,更希望她能听懂——君逸爱过她。

    爬出去的时候,君倾墨还是没想明白,他们之间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三月前,沧泱湖畔,他们三人还一起行云观九州,饮酒论天下。

    转眼间,那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便水火不相容了,相爱相杀,还殃及了他这池鱼。

    明明他和君逸是立场坚定地站在画心这边的,君逸怎么突然临阵变卦了?

    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如今这女人已经众叛亲离四面楚歌了,难得他还顾念旧情想帮她,好得他也是一界之王,她不是应该拉拢他才对吗?

    即便不屑拉拢,她也不该这么往死里得罪他不是吗?

    不怕他率领人界也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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