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次日清晨,八点整。 江城的夏天总是来得特别早,才刚过早饭点,空气里就已经弥漫着一股闷热的躁意。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陈知站在楼道口。 楼梯上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是鞋底蹭过水泥地的声音。李知意穿双手死死绞着衣角,低着头挪了下来。她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眠。 紧接着是林晚晚。这丫头今天没扎那个招摇的高马尾,头发披散着。 “走吧。”陈知把硬币弹向半空,又稳稳接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李知意身子抖了一下,抬起头,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陈知哥,要是……要是没中,我的钱你先拿去还债。我和爷爷说过了,我不上高中了,我去厂里打工……” “闭嘴。”陈知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崩了一下,“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悲情女主角?”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把储蓄罐往陈知怀里一塞:“这里面还有三百多,是我攒着买随身听的。” 陈知掂了掂那个沉甸甸的猪存钱罐,随手把它塞回林晚晚怀里:“抱好了,待会儿还得用它装大钱。” 三人顶着烈日,一路无话地走到了彩票站。 卷闸门半开着,里面那台老旧的立式风扇“呼哧呼哧”地转着头,吹出来的全是热风。老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手里夹着根快燃尽的香烟,眯着眼盯着墙上挂着的小电视。 看到陈知进来,老板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几个昨天来送钱的“冤大头”。 “哟,小同学,这么早就来了?”老板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怎么着?昨晚做梦梦见财神爷了?来兑奖?” 陈知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那团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彩票,一股脑拍在玻璃台面上。 “兑奖。” 老板瞥了一眼那堆像废纸一样的彩票,嗤笑一声,慢吞吞地掐灭烟头:“行行行,现在的学生啊,就是作业太少,天天想着天上掉馅饼。”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第一张彩票,塞进那台有些掉漆的兑奖机里。 “滴——” 机器发出沉闷的长鸣。 “没中。”老板把彩票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抽紧,下意识地抓住了李知意的手臂。李知意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那个黑漆漆的屏幕。 “滴——” “没中。” “滴——” “还是没中。” 随着一张张彩票被判了死刑,彩票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老板的动作越来越随意,甚至带上了几分不耐烦:“我说小同学,这都第九张了。两百块钱买个教训,也不算亏。回去好好读书吧,别整这些没用的。” 林晚晚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李知意则是身子一软,靠在墙上,脸色惨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陈知要不能和我一起上学了,他要回老家喂猪了。 陈知站在柜台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看着老板拿起第十张彩票,那是昨天机选的最后一张。 “滴——” 机器依旧无情地响了一声。 “得嘞,全军覆没。”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伙子,听叔一句劝,脚踏实地才是真。这彩票啊,就是个……” “等等。” 陈知打断了他的说教。 他把手伸进裤兜,像是变戏法一样,又摸出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还有一张。”陈知把纸团扔在柜台上。 老板皱了皱眉,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个纸团,一边展平一边嘟囔:“哪来的垃圾……弄得这么皱,机器都不一定能读出来……” 林晚晚和李知意已经彻底绝望了。她们根本没注意陈知什么时候多买了一张,在她们看来,这不过是陈知最后的垂死挣扎。 老板把那张皱巴巴的彩票塞进进票口。机器吞吞吐吐地吃进去一半,卡了一下,又艰难地咽了下去。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