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龙骨与摇篮(1421-1435)-《葡萄牙兴衰史诗:潮汐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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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向桌上的设计图:“这是什么?”

    “新的船体结构。加强龙骨和肋骨连接处,增加备用桅杆基座。”贡萨洛的手指划过图纸,“还有这个——莱拉,你父亲的笔记提到阿拉伯商船使用的一种舱室布局,可以提高货物稳定性同时改善船员居住条件。”

    他们并肩研究到深夜。杜阿尔特在睡梦中翻身,喃喃说着梦话。烛光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石墙上,随着火焰摇曳,仿佛一艘船在波浪中起伏。

    1425年春天,新设计的卡拉维尔帆船“探险者号”下水。这艘船融合了地中海三角帆的逆风能力、北欧船体的坚固性和阿拉伯船型的实用布局。贡萨洛亲自指挥试航,莱拉和四岁的杜阿尔特站在崖壁上观看。

    船在海面上划出优雅的弧线,即使是逆风也能前进。贡萨洛在甲板上向崖壁挥手,杜阿尔特兴奋地跳起来,小手挥舞着:“爸爸!爸爸的船!”

    莱拉抱起儿子,感觉到他小小身体的温暖。那一刻,她看到了未来:不是她和贡萨洛的未来,而是杜阿尔特的未来。这个孩子将在葡萄牙走向海洋的时代长大,他将拥有父母双方的知识与勇气。

    但未来总是比想象的复杂。

    四、分离的预演

    1426年,恩里克王子决定在马德拉群岛建立更完善的殖民地管理体系。贡萨洛因为熟悉情况,被任命为殖民地副总督,需要在那里驻留至少两年。

    “我不能带你们去,”他对莱拉说,“殖民地条件还很艰苦,医疗匮乏。杜阿尔特才五岁……”

    “我们可以留在萨格里什。”莱拉的声音很平静,但贡萨洛听出了底下的颤抖,“这里有学校,有图书馆,有王子殿下的保护。我们会没事的。”

    分离前的夜晚,他们带着杜阿尔特走到萨格里什角。落日把海面染成紫红色,海风带来远方的气息。

    杜阿尔特似乎感觉到什么,紧紧抱着贡萨洛的腿:“爸爸要坐大船吗?”

    “是的,儿子。”贡萨洛蹲下来,与孩子平视,“爸爸要去一个叫马德拉的岛屿工作一段时间。你会和妈妈在这里,好好学习,等我回来。”

    “多久?”

    “像从冬天到夏天,再到冬天,再到夏天。”贡萨洛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两次叶子变黄的时间。”

    杜阿尔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那是贡萨洛给他刻的小木船,已经玩得光滑发亮。“爸爸带着小船,就不会孤单。”

    贡萨洛接过木船,感觉喉咙发紧。他抱起儿子,转向莱拉。在最后的光线中,她的脸像一幅他永远想铭记的肖像。

    “每天看星星,”莱拉说,“我知道你也会看。这样我们就在看同一片天空。”

    贡萨洛吻了她,那是一个充满海盐味道和承诺的吻。“我会写信。每次有船来萨格里什,我都会写信。”

    第二天清晨,船启航时,莱拉没有去码头送行。她带着杜阿尔特站在崖壁上的观测台,用王子特准她使用的望远镜看着船渐行渐远。

    “爸爸的船变小了。”杜阿尔特说。

    “但还在那里。”莱拉放下望远镜,抱起儿子,“就像星星,白天看不见,但一直都在。”

    船消失在海平线下。莱拉感觉到杜阿尔特的小手搂住她的脖子,温热的脸贴着她的脸颊。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航海学校。她有工作,有儿子,有等待。

    生活要继续。

    五、信中的世界

    贡萨洛的信定期到达,随着往返于萨格里什和马德拉的补给船。

    他在信中描述殖民地的进展:葡萄园开始产出第一批酒,小麦田金黄一片,新建的教堂钟声能传遍整个山谷。他也描述困难:与当地原住民的紧张关系,飓风造成的破坏,思乡病在殖民者中蔓延。

    “但我看到希望,”他在一封信中写道,“这里正在变成真正的葡萄牙领土。等杜阿尔特长大后,这会是一个他可以自由生活的地方——没有里斯本的偏见,没有阿尔梅达家族的阴影。”

    莱拉每次收信后都会在晚上读给杜阿尔特听,即使有些内容孩子还听不懂。她会指着地图,展示马德拉在哪里,爸爸在做什么。

    “爸爸在种葡萄,”五岁的杜阿尔特在玩耍时会说,“葡萄变成酒,酒上船,船去很远的地方。”

    莱拉也开始教儿子基础知识:字母、数字、简单的星象。她发现杜阿尔特对星空有特别的兴趣,能记住主要星座的位置。

    “妈妈,那颗最亮的星星叫什么?”

    “那是北极星,水手用它找方向。”

    “爸爸也在看北极星吗?”

    “是的,每天晚上。”

    1427年,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葡萄牙船队发现了亚速尔群岛——位于马德拉西北更远的大西洋中。这次发现使用了贡萨洛改进的导航方法和船只设计。

    恩里克王子特意派人告诉莱拉这个消息,并说:“你丈夫的名字会写进历史。”

    但莱拉更关心另一个消息:贡萨洛在参与亚速尔初步勘探时受了伤。伤不重——摔断了手腕,但需要几个月恢复。

    “我要去马德拉。”她当即决定。

    王子试图劝阻:“航行很危险,而且你带着孩子……”

    “正因为我带着孩子,他需要见到父亲。”莱拉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决心,“而且我能帮忙。殖民地的医疗条件差,我懂草药和基本医术。”

    恩里克王子最终让步了。1428年春天,莱拉和六岁的杜阿尔特登上了前往马德拉的船。

    航行持续了十七天。杜阿尔特第一次经历真正的远航,晕船严重,但表现出惊人的韧性。当马德拉的绿色山峦出现在海平线上时,他苍白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贡萨洛在码头等他们。他的左手还缠着绷带,但用右手紧紧拥抱了莱拉,然后把杜阿尔特高高举起。

    “你长大了,”他的声音哽咽,“长得这么大了。”

    殖民地的生活比萨格里什艰苦,但更自由。他们的房子是木石结构的,比萨格里什的石屋宽敞,推开窗就能看到葡萄园和远方的海。杜阿尔特像小野兽一样在田野里奔跑,皮肤晒成健康的棕色,很快学会了基本的葡萄牙语和从当地孩子那里学来的克里奥尔语混合方言。

    贡萨洛的手腕逐渐康复,但留下了轻微的后遗症——阴雨天会疼痛,握力减弱。这意味着他可能无法再亲自指挥长途航行。

    “也许这是上帝的安排,”一天晚上,他看着自己在烛光下的手说,“让我留在陆地上,看着儿子长大。”

    莱拉正在研磨草药制作膏药,闻言抬起头:“你后悔吗?”

    “不。”贡萨洛微笑,“我只是在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航行。我的可能是接近终点了,但杜阿尔特的才刚刚开始。”

    窗外,七岁的杜阿尔特正用木棍在泥地上画船。他画得很认真,嘴里哼着水手的歌谣——不知从哪里学来的。

    六、新的生命与旧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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