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韩亡其鉴-《麒麟垂裳:从窃符到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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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武库,是一座地宫。

    高五丈,阔三十丈,整齐排列着无数木架。架上不是刀剑戈矛,而是各种器械的模型:改进的投石机、可折叠的云梯、带轮子的箭楼……最深处还有一排青铜铸造的机关兽,虽已锈蚀,仍能看出当年的精巧。

    “这些……”墨麒抚摸着一架连弩模型,弩身有九个箭槽,“九矢连发?”

    “试验品,准头不足,未能量产。”韩然走到一排书架前,抽出一卷帛书,“但所有的图纸、数据、失败记录,都在这里。”

    无忌接过帛书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图样和注记,字迹工整,一丝不苟。不仅有成品图,还有材料配比、锻造温度、淬火时间,甚至记录了每一次失败的教训。

    “这些都是谁整理的?”他问。

    “历代匠作监。”韩然指向地宫一角,那里立着十几块石碑,刻着人名和生卒年月,“韩国虽小,却重技艺。匠作监位列九卿,可入朝议事。这些前辈毕生心血,都在此处。”

    无忌一一看过那些石碑。最早的一块刻着“韩虔,昭侯三年至襄王十二年,监造弩机三百具,改进弩臂工艺七次”。最近的一块则是“韩徐,韩然元年至今,试制连弩未成,积劳卒”。

    他对着石碑深深一揖。

    韩然愣住了。

    “这一拜,不是拜韩国,是拜这些匠人。”无忌直起身,“他们让韩弩名扬天下,他们让弱小的韩国在七雄夹缝中生存百年。这样的才智,不该埋没在地下。”

    他转身,对墨麒道:“调一个营过来,把这些模型、图纸、石碑,全部运回洛阳。地宫封存,立碑记之——这里不是武库,是华夏技艺的一座丰碑。”

    “诺!”

    离开地宫时已是午后。阳光刺眼,韩然眯着眼,忽然问:“信陵君,您说华夏要面对西极大敌。那敌……比秦国如何?”

    “强十倍。”无忌实话实说,“秦国强在法度严明,令行禁止。但那西极之国,强在……我说不清。位侯先生说,他们的战船能在海上航行数月,他们的建筑高可触云,他们的军团阵列,比秦军方阵更精密。”

    韩然沉默片刻:“那韩弩……够用吗?”

    “不够。所以我们需要更好的弩,更好的甲,更好的船。”无忌看向他,“新郑君,万象阁新设‘天工院’,专司军械改良。你若有兴趣,可任副院长,带着韩国的匠人,为华夏造下一代兵器。”

    少年眼睛亮了,但随即黯淡:“可我是亡国之君……”

    “在天工院里,没有国君,只有匠人。”无忌拍拍他的肩,“那里看的是手艺,不是出身。你的先祖韩虔若在世,我也会请他入院。”

    韩然深吸一口气,忽然跪地——这次不是投降,是拜师般的郑重:“韩然……愿入天工院。不敢求官职,只求为一匠人,继先祖遗志。”

    “好。”无忌扶他起来,“不过有言在先:入天工院,所见所学,皆属华夏。你造出的弩,可能用来打楚人,也可能用来打赵人——甚至将来,打西极之敌。你能接受吗?”

    韩然想了很久,最终点头:“若能保华夏安宁,打谁都行。”

    当夜,魏军大营。

    墨麟清点战报:韩军战死八千,降卒三万;魏军伤亡不足两千。新郑城内匠坊一百三十七家,匠人两千余,愿随军赴洛阳者一千九百人。

    “几乎全愿意走。”墨麟啧啧称奇,“公子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没说服。”无忌看着案上的新郑城防图,“我只是告诉他们,在洛阳,他们造的弩可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胜负,可能拯救成千上万的性命。而在新郑,他们造的弩……只是让韩国多苟延残喘几年。”

    他放下图卷:“匠人和艺术家一样,最怕心血被埋没。给他们更大的舞台,他们自己会走上去。”

    帐外传来脚步声。位侯赢掀帘而入,手中拿着一卷竹简,脸色凝重。

    “公子,韩然方才私下找我,给了这个。”

    无忌接过竹简。竹简很旧,简片泛黑,上面的字迹是古篆,但不是六国文字,更古朴。

    “这是……”

    “韩国的祖传之物。”位侯赢压低声音,“韩然说,这是韩国立国时,晋国太史所赠。上面记载的是……西周灭商时,在朝歌武库中发现的一些‘异器’。”

    无忌展开竹简。借助灯光,勉强能辨认出几行字:

    “庚子年,武王入朝歌。于鹿台得异器十二,形制非人间所有。太公望观之,曰:此天工也,不可轻用。遂封于太行秘窟,唯留一图,分藏诸国,以待天时。”

    下面是一幅简图,画着一个奇特的器物:圆柱形的身体,两头尖,表面有纹路。

    “这纹路……”无忌瞳孔一缩。

    “和洛水黑石上的‘天书纹’相似。”位侯赢点头,“韩然说,韩国分到的那份图,是‘连弩’的雏形。韩国百年改进弩箭,其实都是在破解这张古图。”

    帐中寂静,只有灯花噼啪。

    “所以韩弩的源头是……”墨麟喃喃。

    “是天外来客。”无忌放下竹简,“或者说,是上一次客星来临时,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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