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徐树堂亦是动容,迟疑道:“达微先生……唉,非是我等无恻隐之心,实在是……势比人强啊。若无有力者出面转圜,我等实在难以向官府交代……” “这……”潘达微迟疑了一下。 徐树堂身旁一个中年董事道:“久闻铁苍(潘达微字铁苍)兄,交游广阔,或可请……” 这中年董事其实是在点醒潘达微,毕竟潘达微和江孔殷的交情,在广州上层人士之中并不算秘密。 “诸公所言极是!”潘达微抹去眼角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这就去求见江孔殷江大人。若得江大人首肯,出面周旋,诸位可愿施以援手?” 徐树堂与其他几位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点了点头:“若江大人肯担此干系,我广仁善堂……愿尽绵薄之力!” 潘达微不再耽搁,立刻离开善堂,直奔江府。 听闻潘达微来访,江孔殷在书房接见了他。 潘达微将事情原委及善堂的顾虑和自己的决心再次陈述一遍,末了,他恳切道:“霞公(江孔殷字韶选,小字江霞,号百二兰斋主人,世称霞公,江太史)!您素来明理,洞察时势。 这些青年志士,其行虽激,其心可悯。若任其暴尸,非但有违仁道,更恐激化民怨,于地方安宁亦非善策。 达微恳请霞公,念在苍天有好生之德,念在粤省士绅之清誉,出面与官府斡旋,或许善堂行事。所有罪责,达微愿一身担之!” 江孔殷静静听着,久久不语。 他身处官场,深知此事敏感,一旦插手,后患无穷。 但作为一名深受传统儒家思想熏陶的士大夫,“仁政”、“不忍人之心”的理念同样根植于内心。他更能够深切地感受到清廷的腐朽和山雨欲来的时代变革气息。 这时,一直在旁侍立、聆听全程的江孔殷次子江仲雅忍不住开口道:“父亲,潘先生所言极是。烈士为国捐躯,若死后不得安宁,岂是仁政所为? 我粤人重情义,若官府执意辱尸,必失民心! 父亲向来以仁义著称,此事若能成全,非但功德无量,亦是顺应民心之举啊!” 江仲雅的话,某种程度上打动了江孔殷的心。 良久,江孔殷长叹一声,站起身来,看向潘达微:“铁苍,你可知此事风险?” “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潘达微斩钉截铁。 “好!”江孔殷一掌拍在桌上,“既如此,老夫就助你一回!你且放手去做,收敛安葬之事,所需棺木由你与善堂筹措。葬身之地,就在江某买的红花岗那个山头吧! 官府若有诘难,自有我一力承担。 就说……就说是我江孔殷怜彼等年少枉死,特许广仁善堂施棺掩埋,以彰朝廷仁德,安抚地方。” 此言一出,潘达微喜极而泣,再次躬身下拜:“霞公高义,达微代死难之士,谢过霞公恩德。” 有了江孔殷的明确支持和担当,潘达微心中大定。 他立刻返回广仁善堂,告知江孔殷的决定。善堂董事们闻讯,终于打消了最后一丝顾虑,纷纷表示将全力配合。 潘达微当即典当了自家祖屋,换得银钱,聘请仵工,开始收敛各处的烈士遗骸。江仲雅更是积极奔走,利用自己的人脉,帮助联系可靠的仵工,打点相关环节,确保收敛过程尽可能顺利。 他一具一具地仔细收敛辨认遗骸。每看到一张熟悉或陌生的年轻面孔,他的心便如同被刀剜去一块。 次日清晨,细细的雨丝随着阵阵山风洒落在潘达微憔悴的脸上。 仿佛苍天也在为烈士垂泪。 新坟累累,黄土犹湿。 潘达微立于岗上,望着这片即将长眠英魂的土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肃穆。 细雨打湿了他的长衫,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他默默凭吊之际,岗边树林中,悄然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挺拔,面目英挺,但脸色苍白,步履略显虚浮,正是伤势未愈的梁桂生。 他正远远地望着这片新起的坟茔,目光沉痛,拳头紧握,身体微微颤抖。 潘达微心中一动,走上前去,道:“冒昧请问,可是有亲朋故友在此之中?” “可是潘……潘先生?”梁桂生声音沙哑,“多谢……多谢先生大义,使我等弟兄不至曝尸荒野,与污秽同朽。”说着,他挣扎着想要躬身行礼。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