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雾中行-《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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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摇头。现在就走。她给小雨裹紧衣服,抱起来。我能抱。
林朔知道拗不过。他背上包袱,拿起刀胚,推开门。
雾又浓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三步外就看不见人。这既是掩护,也是危险——他们看不见追兵,追兵也看不见他们。
林朔选了条更偏僻的小路,往东南方向。那边靠近城墙的排水沟,平时没人走。
排水沟早已干涸,沟底结着冰,两侧是陡坡。他们沿着沟底走,脚下打滑,得互相搀扶。小雨醒了,但没力气说话,只是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不是火光,是天光。雾在变薄,天快亮了。
林朔停下,示意母亲蹲下。他从坡边探出头,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原本应该是城外的菜园子,现在荒了,长满枯草。远处,城墙的轮廓清晰可见。墙头上有人影在移动,是守军在换防。
他们已经接近南城墙。只要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绕到南门外。但南门现在肯定有守卫,盘查严格。
他缩回来,看向母亲。娘,咱们得等天黑。
母亲点头。她抱着小雨,靠在坡壁上喘气。她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
林朔在沟底找了处凹陷,能勉强容三人躲藏。他从包袱里掏出干粮,掰成小块。娘,您吃点。
母亲接过,慢慢咀嚼。小雨也吃了点,又昏睡过去。
林朔自己没吃。他爬上坡,趴在枯草里,观察四周。
天完全亮了。雾散尽,视野开阔起来。这片荒地很大,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树,近处是齐腰深的枯草。风刮过,草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看了很久,没发现异常。正要缩回去,眼角瞥见一点反光。
在对面坡上,枯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太阳下一闪。
他立刻伏低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反光又出现了,这次更明显。是金属——刀?箭簇?还是别的什么?
他耐心等着。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那个位置动了。枯草分开,一个人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是黑衣人。虽然没蒙面,但穿着和昨晚那三人一样的黑衣,腰里挎着刀。他左右看了看,又蹲下去。
他们在外面也布了人。林朔心往下沉。城里搜,城外堵,这是铁了心要抓他们。
他悄悄滑回沟底。母亲看他脸色,知道情况不好。
多少人?
至少一个,对面坡上。林朔压低声音,可能还有更多。
母亲沉默片刻,忽然说,朔儿,你带着小雨走。
林朔猛地抬头。
我留下,引开他们。母亲声音很平静,你爹不在了,我得替他护着你们。
不行。
听话。
林朔盯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和父亲最后看向城墙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摇头。爹让我护着您和小雨。要留,也是我留。
两人对视,谁都不肯退让。
小雨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急,小脸涨红。母亲连忙拍她的背,林朔递过水囊。
喂完水,小雨又睡过去。母亲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答应过你爹,她哽咽着,要看着你们长大。
林朔握住母亲的手。我们都会活着。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外面有追兵,小雨病着,母亲体力不支——怎么看都是死局。
正想着,头顶忽然传来沙沙声。
有人踩过枯草,正在靠近沟边。
林朔立刻把母亲和小雨推进凹陷深处,自己握紧刀胚,贴着坡壁站好,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沟沿上。接着是哗啦一声,那人滑了下来,落在沟底,离林朔不过三步远。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背上背着个包袱。他显然没料到沟底有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林朔的刀胚已经抵在他咽喉前。
别,别动手!年轻人举起双手,声音发颤,我不是坏人!
林朔没松手,盯着他的眼睛。你是谁?
我,我叫陈石头。年轻人结结巴巴,是,是城里王铁匠的徒弟。城破了,师父死了,我想逃出去……
林朔打量他。手上确实有打铁的茧子,衣服上沾着煤灰,不像装的。
你为什么走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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