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食孽传承-《饕餮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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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九没睡。

    他靠在厨房冰冷的青石灶台边,手里攥着那把黄铜钥匙,齿口硌得掌心生疼。后院三座坟在夜色里沉默着,像三只盯着他的眼睛。

    天快亮时,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陈九瞬间睁眼,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他贴着门缝往外看——是孙瘸子,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个包袱。

    开门。

    孙守静进来,把包袱往积灰的桌上一扔,又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裹着的东西。那东西一拿出来,陈九怀里的食孽胃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什么?”他盯着那卷东西。

    “你叔叔的命。”孙守静声音嘶哑,“他临死前三个月,把所有能记下来的东西,都写在这上面了。”

    油布解开。

    里面是一本厚册子,纸页发黄,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封皮没有字,只有一道暗红色的手印——五指张开,印痕深陷,仿佛按下去的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陈九接过册子。入手瞬间,一股混杂着血腥、焦糊和淡淡墨香的冰凉刺痛感,顺着指尖直窜上来!

    食孽胃又抽搐了。这次更剧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就是传承。”孙守静看着他发白的脸,“不是口诀,不是秘籍,是血、命、还有没烧完的债。你接住了,就别想再松手。”

    陈九翻开第一页。

    纸页上不是工整的字迹,而是狂乱、潦草、时深时浅的墨痕,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有些地方被指甲抠破。内容更是破碎——

    “西城李寡妇的婴灵……怨气缠足……需用无根水煮沸,加三年陈艾灰……”

    “赵家追魂使的标记……阴气带腐腥……食之伤胃……切记用灶火煅烧三个时辰……”

    “七月初七子时……乱葬岗东南角……有残魂哭嫁……可收为‘引路香’材料……”

    “不对……他们在养更大的东西……不止鬼王……他们在喂‘龙’……逆鳞之孽……”

    最后一行字,墨迹极深,力透纸背,几乎要把纸划破:

    “别信任何人。包括我哥。”

    陈九抬头。

    孙守静就站在他对面,昏暗的晨光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半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看完了?”他问。

    “最后一句话,”陈九合上册子,“什么意思?”

    孙守静沉默了很久。久到陈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意思就是,”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我可能也被盯上了。或者……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他掀起左腿的裤管。

    陈九瞳孔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伤疤。从脚踝到膝盖,皮肤呈青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暗红色纹路,像某种诡异的寄生根系,正沿着血脉向上蔓延。

    “四十年前那场反噬,”孙守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阴毒没清干净。它在长。每个月圆夜,它就从骨头里往外钻,像一万根针在扎。不语当年想帮我剜掉,试了三次,没用。它已经和我的命连在一起了。”

    他放下裤管:“所以他的话没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一天,这东西会不会彻底控制我。也许我已经被控制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陈九后背发凉。

    食孽者的传承,从一开始就泡在毒里。

    “怕了?”孙守静盯着他。

    陈九没说话,只是重新翻开册子,手指划过那些狂乱的墨迹。

    怕?

    从黑石堡爬出来的人,早就不认识这个字了。

    “教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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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半天,孙守静没教口诀心法,只教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看。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食孽胃看。

    “闭上眼。”孙守静说,“别管你那只阴阳瞳。用你的胃,去‘闻’这间屋子。”

    陈九照做。呼吸放缓,意念下沉。

    起初只有黑暗。然后——

    厨房灶台方向,传来一种沉重、灼热、带着古老铁锈和灰烬味道的“气息”,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缓慢呼吸。

    后院槐树下,是三缕稀薄、冰凉、带着草木腐烂和细微呜咽感的“气息”,飘忽不定。

    自己怀里那本册子,则是尖锐、刺痛、混杂着血腥和绝望呐喊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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