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方允辞来港城出差,谈完正事后,与几位商界友人在文华东方酒店的米其林餐厅小聚。 席间言笑晏晏,他依旧是那个游刃有余的方台长,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温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疏淡。 餐毕,他正欲离开,却在餐厅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门旁,瞧见了一个熟悉又久违的身影——向屿川的外公。 老人虽已年过古稀,但身板依旧挺直,穿着熨帖的中山装,目光锐利,那是历经战火与风霜淬炼出的气场。 战争时期,这位老人是真正骁勇善战、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 小时候,方、谢、向几家同住一个军区大院。 祖上三代是战争时期过命的兄弟,彼此搀扶着从烽火里走出来,情谊深深刻在三姓的门楣上。 到了他们这一辈,方允辞与谢云舟是表兄弟,都比向屿川年长几岁。 方允辞惯会做足表面功夫,待人接物总披着一层温润周到的外衣;谢云舟却是骨子里的清冷,话少,情绪也淡。 虽如此,三人到底是从穿开裆裤就在一处玩的,比起旁人,总多一份自小的亲近。 只是后来,向屿川他不顾家世身份,径直扎进了外面那群纨绔子弟当中,玩得昏天黑地。 三人并肩走在老槐树下的光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淡了,散了。 “霍爷爷,好久不见,您老精神还是这么好。” 方允辞上前,笑容得体,带着对长辈应有的敬重。 霍言东见到他,严肃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是允辞啊,确实好久不见。你年少有为,比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强多了!” 提到向屿川,老人鼻腔里哼出一声,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方允辞面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地打着圆场。 “您过奖了。我也好久没见屿川了,他还年轻,总有无限可能。” “可能?” 霍言东重重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愠怒,“他爷爷把他扔到西南野战部队去了,眼不见心不净!” 方允辞适时流露出些许讶异。 “野战部队?这是磨砺的好机会,屿川能吃苦,是好事。” “好事?”霍言东摇了摇头,眉宇间的忧色更深了几分。 方允辞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说话便也少了许多顾忌。 “他年纪正好,最是该意气风发的时候。” “这年纪,就该谈一场敞敞亮亮的恋爱。管它是轰轰烈烈,还是静水深流,至少每一刻都活得真切。” “我总想着,他该去好好经历。无论如何,家里总是他的后盾。有些滋味,年轻时若没尝过,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就只剩下遗憾了。” “这小子,听说谈了个恋爱,整天魂不守舍。” “在部队里,成绩是实打实地出来了,可传来的消息却说,他越来越沉默,性子比过去更独,甚至……有些让人看不透了。” “看不透?”方允辞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关切,心里却反复咀嚼着前头那几句话。 一位阅尽世情的长者如此说,他不敢轻忽。 一场敞亮的恋爱,活得真切尽兴? 他方允辞将来,也会觉得遗憾么? 霍言东见他这般,只当他是真心为向屿川担忧,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方允辞向来是个稳重体贴的后辈。 “是啊。”老人长叹一声。 “你也知道的,屿川从前是胡闹,可性子到底是好的。从不仗着家世欺人,朋友也多。虽然后来的那些大多不成器,我们也看不上眼。” 两人默契地沿着餐厅外幽静的小径缓步而行。 夜风带着维多利亚港的湿润气息拂面而来,远处霓虹璀璨,却照不亮此间沉郁的谈话氛围。 方允辞已提前嘱咐孙少平在车里等候,霍爷爷也与老友作了别。 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出行时向来有保镖随行,此刻那些人就安静地守在附近,只远远留意着动静。 于是,这渐深的夜色里,便只剩下这一老一少两人,沿着路边缓缓走着,低声交谈。 “等他这次回来,见了面才知道究竟成了什么样子。” 霍言东摇了摇头,眉心的川字纹深刻得像是刀刻上去的,“传来的消息说,他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头摆弄那些枪械刀具。” 他停下脚步,望向远处,鬓边新添的白发在夜风中被吹得有些凌乱,仿佛又多了几根。 “他爷爷和他父亲其实都有些后悔了。到底是捧在手心长大的。或许,是时候让他回来了。” 只是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等向屿川真的回来了,才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后悔。 那是一种宁愿一辈子将他留在燕京之外,也再不愿他踏入半步的悔意。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