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一九八二年,腊月初三。 麦穗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发黄的报纸糊的顶棚,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空气里一股子腌酸菜和旱烟叶子混在一起的味儿。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细,白,但指腹上全是干粗活磨出来的薄茧。 这不是她的手! “醒了?” 麦穗抬起头,炕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花棉袄的姑娘,二十出头,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嘴角挂着笑,眼底却全是算计。 “大姐,”那姑娘把嘴一撇,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咱家什么条件你不是不知道,哪出得起两份嫁妆,我嫁的是县长家,我以后好了,还能忘了娘家么?再说,你也不吃亏,顾青野是个当兵的,往后转业了也能混个铁饭碗” 麦穗没吭声,她正消化脑子里那堆乱糟糟的记忆。 原主二十四岁,家里排行老大,下头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二妹麦藜嘴甜会来事儿,三妹麦荞安静话少,在家跟透明人似的,弟弟麦谷是全家的命根子,二十了还整天游手好闲,爹妈恨不得把他给供起来。 至于她麦穗,在家里的地位基本等同于只知道干活的长工,爹不疼娘不爱,有用但不重要。 半个月前,县长家托媒人来向二妹麦藜提亲,县长家的门不是白进的,嫁妆得拿得出手,爹妈把家底翻了个底朝天也凑不够,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顾家在柳林村是出了名的穷,老大顾青野当兵八年没回来过几趟,家里两间快塌的土坯房,顾家老两口干活是一把好手,可家里却穷的叮当响。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她爹妈眼里钱才重要。 麦穗慢慢坐起来,看向麦藜,声音有点哑,但很稳:“你以后好不好,跟我啥关系?” 麦藜愣了。 她压根没想到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大姐,能说出这话。 她笑得甜,话说的也轻巧:“大姐,话不能这么说,顾青野是当兵的,身子骨硬实,什么力气活干不了?你跟了他不吃亏,再说了……” 她凑过来,一双桃花眼泪汪汪的,瞅着贼真诚:“他家穷是穷了点,可他是老大,你是大嫂,老话说长嫂如母,以后分家你说了算,你也不小了,在娘家还能吃几年饭?早点嫁过去,早点当家。” 这话说的,把她卖了还得让她帮着数钱呗。 麦穗看着这个妹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她上辈子在餐饮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从后厨打杂小工一路干到餐厅主理人,她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就连当初她前男友给她开店的钱卷跑了,她都扛过来了。 跟那些比,眼前这点破事儿,算个球。 麦藜这种人,她一眼就看透了,典型的嘴甜心狠,好处都是她的,亏只能别人吃,吃完还得记她个好。 “别磨蹭了!快换衣裳!” 穿蓝布衣服的妇人急忙火势的掀门帘进来,一把薅住她胳膊,那手劲儿大的跟铁钳子似的:“穗儿啊,别怪爹妈心狠,你妹妹要嫁县长家,嫁妆不能寒碜了,顾家出一百二十块彩礼,不少了,你嫁过去是大嫂,不吃亏。” 她娘催命似的把一个包袱扔过来。 麦穗打开一瞅,一件碎花布衫,领口磨得还起了毛边,这就是她的嫁衣,连块红布都没有。 院子里一阵闹腾,弟弟麦谷扯着嗓子嚎:“顾家接亲的来了!真穷,连个自行车都没有,赶着驴车来的!”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