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愿者上钩-《大明黑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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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正在气头上,哇啦哇啦地倒了苦水。

    原来他是盐课司经历司知事,负责接待朝廷新派来的巡盐御史,只是御史大人半途有事耽误了行程,他最宠爱的如夫人先到了宁波府。裴家给这位御史送去了如意帖,但他来不及在四月二十日前赶到,她的妾室自然也不能独自前往宴席。

    这位盐课司的吏员想出钱买这张闲置的如意帖,这几日各种好酒好菜招待着御史如夫人,今日试探着开口,愿意出五十两,却被那如夫人嫌弃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给轰了出来。

    如意帖上虽写有受邀者名字,但宴会只认帖不认人,自然有不成文的规矩,如意帖可以转赠或者贩卖,只是极少有人这样做罢了。赵进心中一喜,这么听来,那如夫人只是嫌他出钱少,却并未一口咬死不转卖。

    若他能买得这张如意帖,他的女儿便有机会与裴叔夜见上面——万一裴大人就跟她看对了眼,偏偏垂怜他家女儿了呢?

    赵进指尖摩挲着袖中私章,忽觉掌心微潮,但他心中还留有几分理智,这么好的事能这么巧落在他头上?他得先去探探虚实。

    楼梯转角处的铜雀烛台映着菱花窗,将雅间门扉照得半明半暗。赵进整了整衣冠上前叩门,檀木门应声荡开一线。

    临水的湘妃竹榻上,斜坐着一个慵懒的美人,一双含情目,眼尾扫着朱砂红。

    这勾人的做派,难怪那御史大人如此宠爱他的如夫人,赵进不敢再看,低头恭敬地等丫鬟打开门,递上袖中的鸡血石小印,称自己捡到了遗漏在楼梯上的物件。

    “妾身谢过赵员外,”美人接过印章,露出失而复得的神色,“这印是我家大人亲手为我雕的,若是丢了,真不知道该多心疼呢——你这丫头,冒冒失失的,下回再这样,该打你手板子了!”

    “奴婢知错。”服侍的小丫鬟吓得伏在地上叩首,声音飘出了一丝哭腔。

    美人好脾气地摆摆手:“起来吧。”

    赵进见美人心情不错,趁热打铁:“夫人,方才赵某上楼之际,遇到那盐课司的大人,竟对您出言不逊,实在是不知好歹……他不识货,可外头多的是识货之人,夫人可千万不要与那种人置气。”

    美人掩嘴嗤笑,两指拈起漆盒里的如意帖,赵进的心都悬了起来,那洒金笺映着火光,隐约透出“四月廿日”的泥金小楷,可美人只是满不在乎地扫了一眼,声音透着几分骄纵。

    “都说浙东如意港的宴会人人趋之若鹜,纵是你花千金,可身份不够,也买不到这机会……哎,我是没这福气了,我家老爷被一些琐事耽搁在了南京,我本是觉得手里这张如意帖扔了可惜,见那吏员热情,想着给人一个机会,没想到他开口便出了一个想白拿的价格——”

    “是是是!不知……夫人心中价格几何?”

    赵进看到美人的织金马面裙下露出寸许桃红弓鞋,正悬在炭盆上方半尺处,鞋尖挑着抹流苏,流苏随主人的动作颤巍巍地轻颠着,优雅又妩媚,透露出几分漫不经心,好似她根本不在意。

    “妾身在意的哪是价格?这是邀我家老爷的请帖,你有多敬重我家老爷,便自觉付出多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赵员外?”

    这话里虚虚实实,不过赵进心里听得明白,这是拿架子抬价格呢。他自然是对潮信宴有着巨大的渴望,但买卖是门艺术,赵进作为一个商人,自然明白自己此刻不能显得太急切,叫人拿住了把柄,他虽愿意花钱,可家底也架不住对方漫天要价。

    他不着急出价,想着也没几个竞争对手,自己出去先再打听打听这位如夫人的风格,再同她周旋。更何况,他始终对此事有一些隐隐的担忧——怎么会这么巧,瞌睡时候便递枕头?

    那一丝一缕的不踏实让他想要掌握更多信息后再与对方做生意,却不想这时美人竟唉声叹气地准备将如意帖放到火上烧了。

    “……本想做件好事,却遭人唾骂,引得心情不痛快,这东西——烧了罢。”

    那如意帖一角已经沾上了蜡烛的火舌,她的动作可不是试探,是来真的。

    “夫人且慢!”赵进后背一身冷汗,下意识上前阻拦,竟心切地直接用手按灭了蜡烛。

    “夫人,既要烧毁,不如卖给赵某,赵某愿出三百两。”

    赵进知道,在报价的这一刻,自己输了,但这也好过眼睁睁地看着一张如意帖化为灰烬,只要能得到这张帖子,才是最后的赢家。

    美人温婉地笑着,不点头也不摇头:“我将如意帖卖给陌生人,只怕老爷知道了会生气,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此作罢。”

    赵进额头沁出冷汗:“五百两!在下愿出五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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