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转眼便是揽月楼的文会之期。 当日,宁馨被丫鬟打扮成了一个小厮模样。 一身半新不旧的靛青色粗布短褐,头发全部束进同色布巾里,脸上和手上还被春桃战战兢兢地涂了一层能暂时让肤色显得暗沉粗糙的膏脂。 她对镜自照,只见镜中人眉目依旧精致,但那份属于闺阁千金的娇贵白皙被掩去,倒真像个清秀的小书童。 裴淮宸见到她这副模样,也愣了一下,仔细端详片刻,确认无甚破绽,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走吧。” 揽月楼临水而建,今日张灯结彩,文人雅士络绎不绝。 裴淮宸出宫一向是隐瞒身份的,今日又是扮作一位家境殷实的年轻公子,带着两名“随从”低调入场。 楼内宽敞,分设数区,或悬题征诗,或曲水流觞,或书画品评,丝竹之声与高谈阔论交织,气氛热烈。 宁馨亦步亦趋跟在裴淮宸身后半步处,垂着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飞快扫视全场。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水榭边被数人围住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淡雅的水蓝色襦裙,身姿窈窕,面容清丽,不算绝色,但气质温婉出尘,在一众或激昂或拘谨的文人中,显得格外恬静醒目。 【宿主,就是张凝雪。】系统提醒道。 他们进来的时候,恰轮到以“春江”为题即兴赋诗。 几位公子吟罢,虽有佳句,但总嫌匠气或流俗。 轮到张凝雪时,她略一沉吟,缓步上前,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澹澹烟波接远空,落花逐水各西东。 东风不解离人恨,犹送轻帆入梦中。” 诗罢,满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 宁馨明显感觉到,身前的裴淮宸背脊似乎微微挺直了些。 她微微侧头,窥见他侧脸线条依旧冷峻,但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水榭方向时,确有一抹清晰的欣赏之色掠过,虽然很快便收敛,恢复成惯常的平静无波。 她听到他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 “巧思天成,不着痕迹。” 宁馨心念电转,趁着周围赞叹声稍歇,裴淮宸似在回味之际,以恰好他能听清的音量,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接道: “意境是极空灵的,春日江烟的迷茫,落花流水的无奈都写出来了。” “但细品‘不解恨’、‘犹送’几字,又似暗藏着一股不甘的韧劲儿,并非全然哀怨。” “这筋骨,藏得妙。” 她的声音压得低,像是在复述一个客观的看法。 裴淮宸果然倏地侧目,看向身边扮成“小厮”的表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探究。 他似乎没料到,小表妹竟能脱口说出这般精准且有深度的评语。 宁馨仿若未觉他的目光,依旧微垂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时,张凝雪在几位赞不绝口的公子小姐簇拥下,谦逊地含笑应对着,莲步轻移,恰好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似乎要去另一处品画区。 眼见那抹水蓝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宁馨忽然轻轻扯了一下裴淮宸的衣袖,待他微微低头侧耳时,她用气声,带着十足的天真与好奇,低声问道: “表哥,这位作诗的姐姐……真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又好看又有才。” “她……可曾婚配呀?” 她的问题来得突兀又直接,语气里满是纯粹的对“美好人物”的欣赏与好奇,不掺半分杂质。 裴淮宸被她问得一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掠过走近的张凝雪,随即迅速收回,落在宁馨涂得暗沉沉、却睁着一双清澈好奇眼眸的小脸上。 他嘴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略显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 “莫要胡言,女儿家名节要紧。”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那瞬间的怔忡和略显生硬的回避,已让宁馨心中有了底。 至少,在裴淮宸这里,张凝雪目前还只是“值得欣赏的女子”。 张凝雪注意到裴淮宸的身影,眼中划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欣喜,领着丫鬟款款走近,声音清柔: “陆公子今日也来了。” “方才以‘春江’为题,不知陆公子可有了佳句?”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