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赵德贵双腿打着简陋的夹板,趴在一块捡来的破滑板车上。 王桂枝和李春燕用一辆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破板车,拖着昏迷不醒、四肢俱废的赵宝柱。 一家四口,如同丧家之犬,流落到了邻县一个稍大些的城镇边缘。 过了几天,李春燕受不了了,毅然决然跑了,她嫁过来是享福的, 谁曾想竟然沦落到沿街乞讨的境地。她可不伺候了! 对于李春燕的离开,一家人都没说什么,他们已经心如死灰。 破碗放在肮脏的地面上。 赵德贵和王桂枝对着来往行人磕头作揖。 赵宝柱眼神空洞的躺在板车上。 偶尔有人扔下几个硬币或毛票。 这点钱,别说给赵宝柱治伤,连买最差的止疼药都不够。 镇上的人看着他们一家,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像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赵德贵的手脚,溃烂得更厉害了。 脓血混着灰尘,糊在纱布上,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奇痒和刺痛日夜折磨,让他恨不得把骨头都挠出来。 每一次用溃烂的双手扒拉着地面拖动滑板车, 每一次因为疼痛和屈辱而浑身颤抖,都像有人拿着钝刀子在他心口一点点地割。 短短几天,赵德贵的头发全白了,原本还算壮实的腰背彻底佝偻下去,像一截被风干的枯木。 夜深了。 一家三口蜷缩在冰冷的桥洞底下。 赵宝柱在破板车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王桂枝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干了又湿的泪痕。 手上脚上也都缠着脏兮兮的纱布,即使在睡梦中,依旧下意识蹭着早已溃烂的手脚。 赵德贵背靠着粗糙冰冷的石壁,溃烂的手脚泡在无边的痛苦里。 他看着眼前深沉的黑暗,听着桥洞外呜咽的风声, 还有远处隐约的、不属于他的城市的喧嚣灯光。 这大半辈子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过。 那些被他像牲口一样卖掉的孩子惊恐的脸…… 卖孩子换来的厚厚钞票……儿子拿着钱去赌时嚣张的笑…… 彪哥皮笑肉不笑的脸……路人丢硬币时那厌恶的眼神…… 一个念头,突兀地钻进他浑浊的脑海: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不是一刀毙命的痛快,而是钝刀子割肉, 一点点磨掉你所有的指望和尊严,让你活着, 清醒地感受这蚀骨的痛和脏污的羞耻,永无止境。 太深了,太沉了,太……熬人了。 赵德贵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嗬嗬声,不知是哭是笑, 彻底淹没在桥洞外呜咽的风声里。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