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天黑透时,雨夹雪落了下来。 不是雪花,是冰粒子,打在车篷上噼啪作响,又冷又硬。 风从北边刮过来,卷着冰碴子往人脸上扑,生疼。 “殿下,前头有座庙!”王大山在车外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萧宸掀开车帘。 暮色里,隐约看见山坡上有座破败的建筑,黑黢黢的,像个蹲伏的巨兽。 “就那儿。”他说。 队伍转向山坡。 庙是真的破。 山门塌了一半,匾额早就没了,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在风里吱呀作响。 院子里长满了枯草,大殿的屋顶塌了个洞,能看见灰蒙蒙的天。 但总比在野地里淋着强。 “能动的,收拾大殿,生火。受伤的,先抬进去。” 萧宸下了车,冰粒子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老兵们动起来。 这些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安营扎寨是本能。 很快,大殿里清出一块地方,枯草堆成堆,火生起来。 火光一起,寒气就退了些。 萧宸让福伯把干粮分下去——硬邦邦的馍馍,用火烤热了,就着热水往下咽。 那些黑衣人的马背上有些肉干,也分了下去,一人能分到指头长的一条。 “殿下,您的。” 福伯递过来一块烤热的馍馍,还有小半块肉干。 萧宸接过来,掰了一半馍馍给福伯,又撕了块肉干给赵铁:“都吃。” 三人就着火堆,默默吃着。 大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苗噼啪的声音,还有外头风雪的呜咽。 老兵们或坐或卧,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检查兵器。 那些黑衣人的横刀、弓箭,都被收拢起来,堆在墙角。 “死了三个,伤了八个。” 王大山过来汇报,脸上有道血口子,已经结了痂,“马死了两匹,伤了五匹。缴获的刀箭,够咱们每人分一件。” “兄弟们的尸首呢?” “埋在后头了,做了记号。” 王大山声音低沉,“都是老卒,没家没口的。活着没人管,死了也没人问。” 萧宸沉默片刻:“等到了寒渊,给他们立碑。名字都记下来,将来若有机会,迁回故里。” 王大山眼眶一红,闷声应了,退下去。 萧宸吃完最后一口馍馍,拍拍手上的渣,从怀里掏出那卷纸。那是他在宫里画的,一路上又添了不少东西。 “阿木,把火拨亮点。” 阿木默默添了几根柴,火旺起来。 萧宸把纸摊开在地上,用几块碎石头压住四角。 那是一幅地图,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京城在北,寒渊在最北,中间是绵延的山脉、河流、关隘。 还有他用朱笔标注的小字。 “殿下,这是……”福伯凑过来。 “寒渊。” 萧宸的手指落在最北那个点上,“咱们要去的地方。” 赵铁也凑过来看。 他识字不多,但地图看得懂:“这地方,可真够北的。再往北,就是草原了吧?” “嗯,草原,再往北是雪原,据说有半年是极夜,见不到太阳。” 萧宸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从寒渊往东四百里,是海。往西六百里,是西域诸国。往南,是中原。”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福伯和赵铁对视一眼,摇头。 “意味着,”萧宸的声音在火光里显得有些飘忽,“寒渊不是绝地,是四通八达的要冲。只是现在,没人看得上这块苦寒之地。” 他拿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柴,在地上画起来。 “你们看,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黑松岭。 往北,要过三道关:镇北关、居庸关、雁门关。 过了雁门关,才算真正出塞。 再往北六百里,才是寒渊。” 柴灰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这一路,不好走。 但更不好走的,是到了寒渊之后。”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我查过史书,寒渊城建于前朝,最盛时有十万军民。 但这些年,天灾、兵祸、赋税,人逃的逃,死的死,现在只剩不到三千。” “三千人,能做什么?”福伯喃喃道。 “三千人,能做的事情多了。” 萧宸的眼里映着火苗,“赵叔,你是边军出身,你说,一座城最重要的是什么?” 赵铁想了想:“是城墙,是兵,是粮。” “对,也不对。” 萧宸用柴棍点了点地上的“寒渊”,“最重要的是人心。 人心不散,城就破不了。 人心齐了,城墙可以修,兵可以练,粮可以种。” 他在“寒渊”周围画了几个圈。 “我从宫里的《北境地志》看到,寒渊地下有煤,一种黑色的石头,可以烧,比柴火耐烧得多。 山里还有铁矿,只是埋得深,前朝开过,后来荒废了。 城外三十里有条河,叫白水河,从山上流下来,水里带着金沙。” “金沙?”福伯眼睛一亮。 “不多,但够用。” 萧宸继续说,“最重要的是,寒渊往北三百里,是呼伦草原。草原上有什么?” 赵铁脱口而出:“马!” “对,马,牛羊,皮毛,还有……”萧宸顿了顿,“人。” 两人都是一愣。 “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冬天难熬。 他们缺铁,缺盐,缺布匹,缺茶叶。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