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午后的光线透过大魁堂高处的镂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浮尘在光柱中无声舞动。 堂内主位,江孔殷端坐于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身形一半沐在暖光里,一半隐于暗影中。 他无名指上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在光线折射下泛着柔和的微光,正随着他聆听的节奏,极轻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木质纹理。 南海县令期盼的省城大军并未如期而至。 广州城经历了那场惊天起义,虽表面上镇压了下去,但暗流汹涌,李准新丧,张鸣岐惊魂未定,各地会党、革命党活动频频。 督署哪里还敢抽出兵力来处理佛山这“区区”民乱。 最终,等来的是一支约百人的营兵,以及那位在广东官场乃至士林中都举足轻重的人物。 广东清乡督办江孔殷。 江孔殷没有直接去县衙,而是径自来到了佛山镇的核心议事场所,大魁堂。 丝业陈老的银须在光线中微微颤动,他说话时,双手下意识地交叠置于腹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霞公明鉴,那汪总办行事确实操切,这‘尿水捐’名目荒唐,激起民愤,实非我等所愿见。” 铸铁霍东家声若洪钟,唾沫星子在光束中一闪而逝。 他宽厚的手掌时而摊开,时而握拳,砸在身旁的小几上,震得茶碗盖轻响。 “正是!百姓不过是求条活路,那梁桂生虽是大胜堂之人,此番站出来,倒也……倒也颇得些人心。关键是,需尽快平息事端,恢复市面。” 米业何老板叹息道,“如今夜香行全面罢收,全镇污秽横流,长此以往,恐生大疫,商贸停滞,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半阖着眼,手中一串沉香木念珠缓缓捻动,眼皮偶然抬起,却是精光一闪扫过南海县令。 江孔殷听完,的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显得高深莫测。 心中已明了八九分。 在听到“全镇已臭不可闻”、“工匠怠工”等语时,摩挲扳指的指尖微微一顿。 眼帘低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沉吟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旁边如坐针毡的南海县令,语气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份量:“南海乃是省城首县,为民父母,当体恤民情。 纵容属下胥吏,浮收滥捐,逼反良民,此乃取祸之道。 佛山又是岭南重镇,若因区区一‘尿水捐’闹得不可收拾,张制台、陈(夔麟)藩台怪罪下来,恐怕谁也担待不起。” 南海县令坐在江孔殷下首的阴影里,官帽下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油汗,他不时用袖口擦拭,眼神游离,不敢与堂中任何人对视。 放在膝上的手,指头神经质地蜷缩又松开。 心中已将汪剥皮骂了千万遍。 “霞公,我……”他有心辩驳。 “既如此,”江孔殷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转头吩咐左右,“去,以本督办及南海县衙的名义,下帖恭请佛山夜香行、四十八乡乡老及……相关行会代表,前来大魁堂,共商解决之道。态度要客气些。” 他特意在“相关行会”上略作停顿,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这指的就是刚刚重立旗号的佛山大胜堂。 堂内一时都安静了下来,除了茶盖轻碰碗沿的脆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高墙阻隔后显得沉闷的市井叫卖声。 空气中只有着檀香、旧书卷和陈年木材混合的气味,与窗外隐约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形成诡异的对比。 现在这些泥腿子们难对付啊!绅董们心里都不约而同升腾起这个念头。 帖子很快送到了梁桂生手中。 “大魁堂?江孔殷亲自来了?”梁桂生看着制作精良的请帖,眉头微挑。 他没想到事情会惊动这位“江太史”,而且对方似乎并未摆出强压的姿态。 李灿道:“生哥,江孔殷此来,恐是‘安抚’为主。清廷如今焦头烂额,未必愿意在佛山再动刀兵。确实是谈判良机,但也要小心他们笑里藏刀。” 猪头炳嚷嚷道:“怕他个鸟!咱们有理,全佛山的百姓都看着呢!”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