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由民入官-《碎甲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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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等凤州士绅,仰赖朝廷庇护多年,今见凤州流寇猖獗、兵备废弛,恐城池不保,百姓涂炭。然天无绝人之路,凤州近月有李肃公子挺身而出,平乱定民,勇谋兼备,且出身军伍、家世寒微,非地方豪强门阀之人,若任之,可振兵整备、安抚百姓,绝无私心坐大之虞。

    伏乞陛下敕命李肃为凤州镇防使,赐其正名号令之权,俾能聚勇士、练乡兵、复凤州安宁。

    若蒙圣上允准开给凤州少许井盐专卖之权,士绅自愿代为筹运贩售,以所得之银专供练兵军费,不动国库分文,所收银两并由兵备司立册公开,朝廷可随时遣人稽查,不敢有半点欺隐。”

    信末落款处,是周行远及数十名凤州大族士绅的亲笔签名和印泥,一排排整齐排列在纸尾。

    吴广德看准潘峻情绪未定,悄然凑近半步,俯首到几乎贴上案边,声音压得极低:“潘大人明察……凤州井盐若能得专卖之权,实际的收入全由周大人的公子——周承晏亲自掌控,钱粮出入尽在他手,绝无旁人插手之虞。”

    他微微抬头,眼中闪着谄媚的精光,声音里带着谦卑又笃定的口气:“每笔井盐收入,周公子都会恭谨地提取三成孝敬潘大人,以表感恩圣恩与大人护持之德。兵备司账簿也绝不敢有半点错漏,凤州士绅必将公公整整上报账目,绝对叫大人高枕无忧。”

    潘峻轻轻把信札合上,语调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森冷:“周家父子倒是会做事,凤州能有这份心意,陛下自会看在眼里。”话锋一转,他目光猛地逼向吴广德,眸中寒意如刀,“但盐银之事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可是保不了你们。”

    他声音忽而放柔,仿佛云开月明般笑了笑:“若真能按这信上所言不动国库,还能叫凤州安稳,本官自然会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让李肃那小子顺利坐上镇防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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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成都王宫便殿中香烟缭绕,垂挂的珠帘后透出金色阳光,将堂中盘龙柱映得流光闪烁。便殿内只王建高坐紫檀龙椅上,身披黛青绣金袍,目光锐利威严;两侧侍立几名亲兵,气氛静肃得连喘息都似在回响。

    殿前,枢密使潘峻与枢密直学士李顺分立左右,正轮流汇报各道军情、税粮征收、边境小股匪患等例行事务。王建沉声应对,偶尔颔首,偶尔抬眸锐利审视,让殿中空气凝滞如寒冰。

    待各地奏报告一段落,潘峻略一躬身,声音中带着恭敬却又笃定:“启奏陛下,凤州近来流寇猖獗,屡有夜寇劫宅之事。原镇防使杨威庸碌无能,非但无法平乱,竟还因私欲好色挑起民愤,引发凤州全城骚动。”

    他声音一顿,抬眼望向王建,话锋稳重而干脆:“幸而杨威已自惭形秽,呈请辞归田自省。臣与凤州士绅往返多次探询,得知他们共同推举李肃此人。李肃出身军伍,家世寒微,却于凤州危乱之际挺身安民,士绅百姓皆口碑载道。臣以为,可令李肃暂代凤州镇防使之职,借此练兵固防,安定一方。”

    便殿内短暂的寂静后,站在另一侧的李顺拱手一步上前,声音温和却带着分明的犹疑:“陛下恕臣直言。凤州乃我蜀国西北门户,关系西蜀之安稳。李肃虽有一时之勇,但臣得知他出身寒门,未曾受过典籍之训,又是军伍出身,若骤然授之镇防使之权,恐其未必称职。”

    他继续说道:“况且前任杨威不也是军伍出身?结果好勇而寡谋,几乎将凤州兵备败坏殆尽。臣以为凤州应选饱学之士、世家子弟为镇防使,方能以礼仪安百姓,以士族声望聚人心。”

    李顺说到此处,见王建神情一变,心头一慌,脱口又加一句:“陛下若重用此辈,若他尾大不掉、再生割据之心……”

    王建的目光如刀般扫过殿中,空气压抑得令人几乎喘不过气。就在李顺面色骤白、想继续辩解时,潘峻恭谨地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不疾不徐,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启奏陛下,李学士方才所言……恐有失分寸。”

    他抬眼看向李顺,面色沉然,声音虽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杨威的任命,乃是陛下当年亲自敕封。如今李学士以‘军伍出身’为由,直斥杨威庸碌,并以此为由否定凤州士绅所推举之人……此言,莫非是当殿面斥陛下?”

    王建的目光在殿中如利剑游走,直直钉在李顺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烈的寒意回荡在空旷便殿:“李顺!凤州的乱象乃是杨威失职,还是寡人当初任命之错?!”

    他猛地拍案,龙椅前的案几发出低沉闷响,珠帘随之轻颤,殿中鸦雀无声。王建声音如霹雳般滚落:“当年寡人也是军伍寒门出身,你是说军伍寒门之人必生祸乱?”

    李顺身形猛地一抖,脸色白得像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膝撞得地面“咚”响一声,冷汗沿着脸颊直流到下巴。声音发颤却竭力高喊:“陛下恕罪!臣绝无此意!臣……臣一时失言,求陛下恕罪!”

    眼见王建脸色森冷,殿中气氛紧绷得像即将断裂的弦,潘峻恭敬上前半步,声音低沉却透着恳切:“陛下息怒,李学士一时失言,绝无冒犯圣威之心。凤州之乱,众所周知实因杨威失职所致,臣等皆明白陛下当年起于军伍、平定西蜀,才有今日万民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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