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由民入官-《碎甲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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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首看向王建,目光中带着谦卑:“臣愿担保,李学士心存忠诚。望陛下念其多年效力圣朝之功,赐其退避自省的机会,以慰众臣心。”
王建目光冷冷扫过李顺,见其伏地簌簌发抖,衣襟被冷汗濡湿成暗色,终于冷哼一声:“退下,自去思过。”李顺如蒙大赦,连声叩首,磕得额头发红,狼狈地退至殿外。
便殿中重归安静,王建指腹轻敲龙椅扶手,眉头紧蹙,低沉开口:“凤州那个穷乡僻壤,兵备废弛,若要真如士绅所奏重新练兵整备,钱从哪里来?”
潘峻微微躬身,眼神中透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光彩:“陛下,臣这几夜苦思良久,想着凤州若要整饬兵备,却又不动国库之银,实非易事。但西川自古富甲巴蜀,最要命脉者便是井盐。”
他语气渐显郑重:“当年蜀中井盐盛产于资州、简州、普州等地,盐井星罗棋布,朝廷自唐中叶起便设盐监收税,盐利是国库大宗。近年虽有乱世折损,但井盐依旧充裕,行销各道,可说川中‘盐引’便是生金之流。”
潘峻顿了顿,缓缓抬眼:“若能特许凤州临时专营一部分井盐专卖权,由凤州士绅自筹采买、运输、销售其盐引,以所获银两补充凤州兵备所需,自行负担练兵、修缮城防之费……如此一来,既能不动圣上金库分毫,又可在三月之内为凤州筹足所需军费。”
他微微一笑,语气恭谨:“若此策可行,不但可令凤州重振兵备,安抚百姓,更能彰显陛下以德治国、善用民力之明威。”
潘峻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便殿中:“陛下,臣已查过近年井盐账册,今年全蜀井盐总交易量在一千万斤左右,全年可为国库带来二十万两以上的净银收入。”
他微微躬身,神情郑重:“臣以为,若特许凤州专营其中一百万斤井盐,依市面售价及士绅自筹成本核算,凤州每年可得净银两万两上下。这笔银子足够维持二三百名乡勇训练、修缮城防,并购置弓刀甲胄,而国库主收并无大损。”
他话音一顿,抬眼望向王建:“如此,既可不动朝廷一文,又能令凤州平乱、百姓安居。陛下仁德若此,必能令蜀中士绅感恩戴德,凤州民心归附。”
缓缓收回目光,目光森冷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那就依卿所奏,允凤州专营井盐之权,用作练兵整饬之资。”
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却在空旷的便殿里回荡得震耳发寒:“李肃……就让他试试。若能安凤州,保百姓,朕自有封赏;若再生差错,先拿他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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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凤州学宫,冷风卷起落叶在青石甬道上打着旋儿。学宫正堂外,几名身披蜀国飞鱼锦服的使者立于檐下,红漆木箱在晨光中泛着暗光。学子们远远围观,窃窃私语。
为首的使者从木箱中捧出一轴金丝绘龙敕令,绢面上敕文用朱笔起首、黑墨书写,龙首钤着王建大蜀国玺。稳步走上学宫台阶,深吸一口气,朗声宣道:“奉陛下敕命,凤州兵备司镇防使由李肃出任,即日起掌凤州军备、整饬兵卒、安抚百姓。”
使者又从箱中取出一方沉沉的黑漆铜印,长宽三寸半、厚近一寸,重逾二斤,相当于一个成年男子握紧的拳头大小,通体以精铜铸成,表面涂有黑漆以防锈蚀,印钮铸作蹲踞猛虎,线条锋利、虎目微张,宛若随时欲扑。印身棱角分明,四周用细密云纹错银饰边,印面正中刻着“凤州镇防使印”六个隶书大字,字口深峻整饬,朱泥尚未干透,鲜红透亮;使者将此印随同敕令一并郑重交到李肃手中,沉声说道:“此印为凤州镇防使之印,自此整饬军备、发令征调,皆以此印为凭。”
接着他又小心取出另一只紫檀匣,揭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厚实的“盐引”,这是蜀国官发的井盐专卖文契,用黄麻纸制成,封口处盖有蜀国盐监官印,写明“凤州士绅周承晏得令专营一百万斤井盐,引照连号起讫、不得挪作他用”。盐引上连写多重手续批注,是合法转运、专卖井盐的唯一凭证。
使者将盐引郑重递到周承晏面前,沉声道:“奉陛下敕谕,凤州井盐专营交由周承晏调度,所获银两以练兵安民为用,账册需与镇防使共稽,每月上报成都盐监,不得隐匿。”
哎……倒杨之前与周行远密议时的承诺,他竟真一件不落地都办到了。凤州的井盐专卖权如今落在周家手里,这份盐利李肃是一时半点都分不到了。得尽快想别的法子筹措银两,不然练兵、安民全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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